網路近日流傳所謂電訊發展室在泰國設點的消息，牽涉海外情蒐、通訊監控與國安機敏作業。相關內容真偽，政府當然不能像一般行政案件一樣全盤公開，外界也不宜拿零碎爆料直接定案。但事情燒起來，真正讓人不安的，不只是「到底有沒有這個站」，而是萬一出了事，最後會不會又是第一線人員被推出來收拾。
社群上一句「我要為泰國的老鼠兄弟抱不平」，聽起來像酸話，卻很快引發共鳴。原因很簡單，臺灣人對這種戲碼太熟了。前面有人冒險做事，後面有人坐在辦公室看報告；事情辦成了，是長官督導有方、戰略佈局成功；事情出包了，就變成基層判斷不當、流程沒有落實、保密觀念不足。
這套說詞，從軍中、外交、國安到一般公務體系，幾乎一體適用。每次出事，先找承辦人，先查誰簽了公文，先看誰沒有照規定回報。問題是，規定誰訂的？任務誰核准的？預算誰放行的？風險誰評估的？如果真有海外據點，撤離計畫在哪裡，法律風險誰負責，外交後果誰承擔，難道都能丟給現場幾個人自己想辦法？
國安工作有它的特殊性，這點不必假裝不知道。情報與通訊偵蒐，本來就不可能攤在陽光下討論細節。可是，機密不是免死金牌，國安更不是擋箭牌。愈是不能公開的業務，愈要有更嚴密的內控與問責。否則所謂保密，最後只會變成保護長官；所謂國家安全，最後只剩下基層安全自理。
民進黨政府這幾年最常講的，就是國安韌性、認知作戰、民主防衛。這些話不是沒有道理，臺灣面對的外部壓力也確實嚴峻。但正因如此，執政者更不能一方面要求社會信任國安體系，另一方面在爭議發生時只拿「依法處理」四個字打發。人民不是要你公佈機密，而是要知道這套體系有沒有負責任的人，有沒有能被追究的層級，有沒有保護第一線人員的制度。
如果網傳內容是假的，政府應在不傷及國安的範圍內，儘快釐清，不要讓謠言一路燒成外交麻煩。如果內容有部分屬實，那更不能只關起門來辦幾個人，然後發一篇新聞稿說「已檢討改進」。立法院外交及國防委員會可以開秘密會議，監察院也可以釐清行政責任，國安會與相關部會更應交代風險管控是否失靈。這些都不是洩密，而是民主國家起碼的監督。
在野陣營也不要只把事情拿來當政治提款機。罵政府無能很容易，開記者會也很容易；比較難的是追出責任鏈，問清楚決策層、核准層、督導層各自扮演什麼角色。若最後只是把事件炒成藍綠口水，真正被犧牲的人，仍然是那些不能公開替自己辯解的第一線人員。
「老鼠兄弟」這四個字難聽，卻很真。它說的是一種被體制用完就丟的處境。人在前線，資源有限；人在暗處，不能說話；出了狀況，還可能先被懷疑、被調查、被切割。國家需要這些人替臺灣承擔風險，卻不能只在需要他們時談忠誠，出事時談紀律，輪到長官時就談大局。
臺灣當然需要國安能力，也需要在區域情勢裡維持必要的情蒐能量。但真正可靠的國安，不是讓長官永遠安全下莊，也不是讓小兵永遠背鍋。功勞往上收、風險往下放，這不是國安治理，是體制怠惰。
泰國情報站風波最後會怎麼收場，還要看後續查證。但有一件事現在就能問。當有人在前線當老鼠，有人在後方坐頭等艙，這套制度到底是在保護國家，還是在消耗替國家做事的人？（張之民）
About the Author
